建院90周年 优秀征文选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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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院90周年优秀征文选登(六)——《听,那穿越时光的生命初啼》

发布时间:2026-03-04阅读次数: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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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大附院那栋古朴的砖瓦楼里,时光仿佛流淌得格外深沉。当时光的车轮缓缓驶过九十载春秋,当银杏叶在岁岁年年中绿了又黄,我站在2026年初春的晨曦里,回望身后那一串串深深浅浅的足迹。1989年的那个夏天,我还是个刚从原镇江医学院毕业、意气风发的青年,怀揣着悬壶济世的梦想,一头扎进了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儿科这片热土。未曾想,这一扎,便是整整36年的春夏秋冬;这一守,便是一辈子的痴心不改。

在这个挥手作别职业生涯的时刻,恰逢医院九十华诞,我的心海里波澜起伏。这36年,不仅仅是一个医生的工作年限,更是一段与国家同呼吸、与医院共命运的生命历程。
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我亲历了这所医院从镇江市首家三级甲等综合性医院,向着高水平大学附属医院昂首迈进的矫健步伐;我见证了我们的祖国从追赶到超越,一跃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磅礴力量。而我所深爱的儿科,也正如一棵幼苗,在几代人的呵护下长成了参天大树——从一个普通科室,一步步蜕变为镇江市临床重点专科、江苏省临床重点专科;我们的新生儿科,更是实现了从无到有的破冰,再到如今荣膺“江苏省省级新生儿危重症救治中心”的华丽转身。这一切的发展,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海,与我们国家强盛的脉搏同频共振。

作为一名儿科医生,我习惯用数据去丈量健康的维度。记得我刚工作那会儿,1990年的中国,婴儿死亡率高达29.6‰,而大洋彼岸的美国是5.8‰。那冰冷的数字背后,是无数家庭难以言说的痛。然而,沧海桑田,30年后的2020年,我国婴儿死亡率已渐降至3.5‰,与美国的3.4‰相当。这并非简单的数字对比,这是国家实力的体现,是儿童健康事业辉煌的勋章,也是我们这群“孩子王”在无数个日夜里用汗水浇灌出的成果。每当想到这里,一种作为中国儿科医生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,激荡在胸膛。

行医三十六载,诊室里的白墙换了又换,听诊器换了一代又一代,但有些记忆,却如同陈年的佳酿,历久弥新,每当回味,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的余温。

记忆的闸门打开,首先浮现的是20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。那是我院儿科开展的首例新生儿换血疗法。那时,这项技术在国内尚属尖端,仅在少数省级儿童医院开展。那个出生仅两天的小生命,被严重的黄疸笼罩,全身金黄如金箔纸一般,血清胆红素飙升至25mg/dl。要知道,正常新生儿第二天本不该出现严重黄疸,而胆红素一旦超过20mg/dl,便会穿透新生儿脆弱的血脑屏障,引发致死致残的胆红素脑病。孩子已经开始抽搐,病情危在旦夕,根本不允许转院。

“生命至上”,这四个字重若千钧。面对家属绝望中的期盼,我没有退路。我立即申请调配AB型血浆和O型红细胞,按比例混合成全血。在那个技术相对落后的年代,我们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和坚定的信念,开始了这场深夜里的“换血”之战。

那一夜,窗外漆黑一片,病房里灯火通明。我通宵守在患儿床边,眼睛死死盯着输血管和监护仪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我的好搭档、新生儿科护士陶莺,也在床边忙了一整夜,精准地控制着输血速度,像呵护珍宝一样呵护着那个小生命。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时,奇迹发生了——孩子那金黄色的皮肤,竟然慢慢褪去了暗沉,透出了健康的红润。那一刻,孩子获救了,所有的疲惫都被巨大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。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漫长、也最美丽的一个夜晚。

而在另一段回忆里,我们见证了医学协作的力量。那是一个出生仅5天的宝宝,出生后一直未解胎便,经我们诊断为先天性结肠闭锁。唯一的治疗方法是外科手术,然而对一个新生儿而言做这样的手术是一个不小的挑战,外科徐三荣主任接受了挑战,成功为该患儿实施了结肠部分切除吻合术,但术后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术后肠道需要禁食,对于这么小的婴儿,这就意味着必须进行“全静脉营养”。这在当时,是我们儿科从未涉足的领域,国内开展新生儿中心静脉置管的医院也是很少。看着那细如发丝的血管,我深知这一针下去承载的不仅是营养,更是生的希望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完成了置管,开始了全静脉营养和精细的术后管理。经过10个日夜的守护,这个孱弱的小生命一点点好转,终于痊愈出院。看着他父母喜极而泣的脸,我深深感到,国家新生儿死亡率的下降,正是由这样一个个危重症孩子的重生铺就的。

还有那个一波三折的“破案”故事,至今想来仍有余悸。一个3岁的男孩,因发热、精神萎靡,外周血三系降低,被外地一家权威儿童医院诊断为死亡率极高的“嗜血细胞增多症”。在那家医院住了9天,家长在绝望中放弃了治疗,抱着孩子回到了镇江。因不忍心看到小孩天天发热、渐渐消瘦,他们还是来到了我们医院。来我院时,我们看到的是家长心灰意冷的眼神。然而,我们没有放弃,也没有轻信权威的诊断。在我的坚持下,我们重新进行骨髓检查,一步步抽丝剥茧,终于发现真凶并非血液病,而是巨大的腹腔脓肿——重症感染抑制了骨髓造血。最终确诊为阑尾脓肿!在外科手术和积极的抗感染治疗下,孩子获得了重生。是医生的专业与执着,让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灯,重新燃烧起了熊熊火焰。

这些看似个人的成绩,实则凝聚着江大附院集体的智慧与汗水。若是没有陶莺护士那穿刺血管的“绝活”,若是没有徐三荣主任精湛的手术刀法,若是没有检验科和影像科精准的“火眼金睛”,仅凭我一人之力,绝难创造这些奇迹。在这里,每一天都在上演着生命的接力;在这里,每一个科室都是紧密相连的战斗堡垒。这种多学科协作、医护同心、精诚合作的优良传统,正是江大附院历经90年风雨而屹立不倒的根基。

人生有幸,生于华夏;人生有荣,业于江大。

2026年1月31日,儿科为我举办了荣休欢送仪式。站在职业生涯的终点回望,我心中没有遗憾,只有满满的感恩。我庆幸自己选择了医生这个神圣的职业,能用双手去托举明天的太阳;我庆幸自己工作在江苏大学附属医院这个充满温情、智慧与大爱的集体,在这里度过了无悔的青春。

90年,对于一棵树,是从幼苗扎根到参天蔽日的生长;对于一所医院,是救死扶伤、薪火相传的史诗。而对于我,这36年的医路,不过是这部宏大乐章中一段平凡却又深情的独奏。

此刻,窗外或许是初春的寒意,但我心头却始终温热着一种感动。这份感动,源自每一个新生儿嘹亮的初啼,源自每一对父母重展的笑颜,也源自手术室彻夜不熄的灯光。

当我脱下这身白衣时,我的精神、我的技艺,甚至我曾经的疲惫与欢笑,都已经悄悄融化在了江大附院这棵大树的年轮里。那里依然会有年轻的医生在彻夜守候,依然会有无数的生命奇迹在这里悄然绽放,而我会在未来的日子里,默默地为每一位砥砺奋进的江大附院人送上最深情的祝福。

作者:吕进泉,男,1965年9月生,儿科主任医师、副教授,博士。1989年原镇江医学院毕业后一直在江苏大学附属医院儿科工作,2025年12月退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