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院90周年 优秀征文选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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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院90周年优秀征文选登(十七)——《一束跨越千里的 生命之光》

发布时间:2026-05-27阅读次数: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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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,北纬31.0度的震动,不仅撕裂了巴蜀大地,也生生折断了一个北川少年的童年。那一年,我十一岁,在废墟与瓦砾中哭喊着“我脚断了”,生死仅一线之隔。

我是刘安权,一个在汶川大地震中重伤的北川羌族娃。谁也不曾想到,把我从深渊里拉出来的,不仅是妈妈的泪与汗,更是一群远在1600公里外的“江滨人”。在江大附院迎来九十载华诞的今天,我必须翻开这本泛黄的病历,因为那跨越千里的生命接力,这座远在千里之外的医院,曾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刻,为我点亮了一盏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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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安权现已是两个孩子的爸爸

地动山摇,绝境中的生死接力

那一年,我还在上小学四年级。那天,刚做完眼保健操,数学老师正准备上课,突然一声巨响,地动山摇。年幼的我还不懂什么是地震,单纯地以为是压路机来压操场。坐在门口的我,看见语文老师在操场大声呼喊:“快跑!快跑!”数学老师也迅速组织我们撤离。可刚跑到一半,房顶的瓦砾和房梁瞬间坍塌。千钧一发之际,旁边班的科学老师紧紧抱住我们几个同学。几秒钟后,眼前全是房屋倒塌扬起的灰尘。老师问我有没有事,我哭着喊:“我脚断了!我脚断了!”

老师立刻扒开掩埋我半身的瓦砾和砖头,把我背进了操场。我坐在操场上,看到对面的女同学左边小腿的肌肉被砖瓦砸没,老师急忙去给她处理(后来我才知道,这位女同学因失血过多,在转运途中永远地离开了)。天快黑时,妈妈终于找到了我。家里离学校足足有50公里,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,那天妈妈是一路走过来的。她找了村医给我输液,看着痛不欲生的我,妈妈想尽办法要把我转去绵阳市。路上余震不断,山体滑坡频发,惊魂未定中,妈妈拦下了一辆私家车。可到了绵阳,医院早已人满为患,像我这种脚踝骨折的伤员,排不上危重救治。妈妈不忍看我受苦,联系了在成都的姐姐。第二天,姐姐找车把我接到了成都。

拍片诊断为右脚脚踝骨折,医生说脚踝上已经起了很大的脓包,再晚来几天恐怕就得截肢。手法复位时,我痛得撕心裂肺。在成都住院两天后,因为后方伤员越来越多,我接到通知,要转院去江苏省镇江市江滨医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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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楼的避风港,缝合断骨与乡愁

转移的火车上挤满了伤员,为了方便运送,车窗都被拆了下来。一路上,江滨医院的医护人员始终陪伴着我们。火车开了两三天,终于抵达镇江。当晚,我被送进了江滨医院十二楼的爱心特殊病房,病房里加上我共有三个小朋友。

因为地震的阴影,我常常在梦里惊醒,梦见医院倒塌。但醒来后,身边却是满满的温暖。当天晚上,就有许多爱心人士和志愿者来看望我们。一位护士阿姨问我最想要什么,我说想要变形金刚,因为只听同学说过,从来没见过。没过多久,她就买回来一个,我高兴得红着脸,羞涩地说了声谢谢。

十二楼全是四川伤员,为了照顾我们的口味,外面有好心的餐饮企业专门给我们做川菜。那时,我就推着轮椅,挨个病房去叫大家:“吃饭了,吃饭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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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脚踝骨折位置刚好在发育期骨骼的生长点,袁医生建议做手术,放置一根钢针来防止右脚畸形发育,钢针要放一个月。手术很顺利,但术前禁食禁水让我又饿又渴,术后只能用棉签蘸水润唇。相比之下,这比掩埋在废墟下的同胞们受的苦轻太多了。术前,妈妈问我想吃什么,我说泡椒鸡爪。妈妈不识字,我很怕她找不到回来的路,可她还是把鸡爪买了回来。

爱与陪伴,驱散废墟上的阴霾

在江滨医院的日子里,爱与陪伴如影随形。心脏科的李林凌护士阿姨是重庆人,能听懂我的四川话。术前她问我想吃什么,我大声说:“我要吃好的,辣的!”她笑着说:“等手术完了脚好了,就带你去吃。”康复期间,李阿姨真的带我去了她家,还带我去了焦山。他们一家人围着我转,因为腿脚不便,李阿姨的老公就背着我去玩。他们还带我吃了人生第一次肯德基,我吃出汉堡里的沙拉有怪味,着急地说:“这个汉堡包馊了!”李阿姨笑着安慰我:“孩子没事的,本来就是这个味道。”

还有恽端阿姨和她的儿子可乐。可乐带着同学来看望我们,我们一起画画。快回四川时,医院组织伤员去金山公园,恽阿姨和可乐也陪着我,挨个给我介绍景区,那一刻,我久违地感到了纯粹的开心。十二楼的戴蕾姐姐和孟庆玲阿姨,一有空就来给我讲故事、买零食,我也经常自己推着轮椅去护士站找她们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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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理导师吴秋华,我亲切地叫她“吴干妈”。她带着志愿者每天来看我们,讲故事、画画、开导我们。她问我的愿望是什么,我写下:“长大后回到江滨医院做医生。”虽然后来因为学习成绩原因,我没能成为看病的医生,而是成了一名“汽车医生”(汽车维修师),但那份治愈他人的初心,从未改变。在吴干妈的陪伴下,我渐渐走出了地震的阴影。震后两年,灾后重建还没完成,吴干妈还特意驱车来北川看望我,我穿着羌族服装迎接她,陪她去了老县城,离别时我哭得稀里哗啦。

一生羁绊,江水长流情谊长

离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。我每天在心里哀求:“能不能不回去?我还想留在这里,陪着这群江滨医院的医生和护士。”可是,爸爸还在四川,废墟下的家还得去重建,我必须回去。

离开那天,恽阿姨带着可乐、孟阿姨、李阿姨、戴蕾姐姐、吴干妈……还有好多叫不出名字的医护人员和志愿者,全都来送我们。大家紧紧拉着的手舍不得松开,哭成一团。那个泪流满面的送别场景,如同刀刻一般,永远烙在了我的脑海里。就像那根支撑我右脚站立的钢针,和江滨人赋予我的爱与坚韧,早已长成了我的骨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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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十年悬壶济世,九十年大爱无疆。涪江水与扬子江的波涛,虽相隔千里,却同源同流。在江大附院九十华诞之际,我遥望镇江,向江滨医院的医护人员,向当年所有关爱过我们的爱心人士,深深地鞠一躬:是你们,用千里之外的光,照亮了废墟上的路;是你们,让这身白衣,成了我此生见过的最温暖的色彩!

作者:刘安权,于2008年汶川地震中重伤,被送至江大附院救治的北川羌族孩子。